【專訪】89的智慧逆襲!嘻哈栗子新歌不耍酷 反映顛簸人生「請小心服用」
誰想被誤解天生是賊?出道即爆紅的嘻哈歌手栗子Lizi就曾經歷過,而貼他標籤的人,是朋友的父母親。他們並不熟,或者說,他們是不需要熟識的關係。問栗子被貼這麼惡意的標籤當下怎麼反映?他說,就回「Yes,okay」,沒有火爆不爽,因為他分辨得清哪些人不需放在心上,這些話就該隨風隨水消散,抑或轉換它的價值:變成歌詞。
栗子被誤會早已不是第一次,他的緬甸二代五官,濃密的劍眉、眼窩深且有神,脖子臂膀大片刺青、進出過幾次少年觀護所,不少人先入為主給他貼上兇悍、89標籤,從沒有問過他同不同意。
他在2019年以《Asiaboy禁藥王 & Lizi栗子》團體出道,即以單曲〈PIMP〉一戰成名,爾後歷經團體專輯、單飛不解散等過程,栗子找到自己最想要的表演形式,近期發布個人第一張專輯《OFF THE CHAIN》。
攤開專輯歌詞本,9首歌沒有團體時的幹幹叫耍酷,細品後叫人逃不掉,因為每首就像翻閱他真真實實的人生,譬如〈誰會信〉寫著「誰會信,監獄那個屁孩他會得到成功」,〈親愛的家〉寫著「忠孝街陽春麵大碗25塊四個人吃完能暫時忘記我們的餓」。台灣嘻哈界重要推手迪拉胖(本名張逸聖)曾對他說,他的生命環境本來就很符合嘻哈文化元素,而盧廣仲、Gummy B、鄭雙雙3位不同風格實力派歌手為表支持,以Feat的方式與他合唱,整張專輯規模做得相當足夠。
緬甸二代是禍是福? 由他來定義
栗子今年28歲,本名吳偉豪,爸媽來自緬甸,在中和華新街一帶的緬甸聚落定居。他從小聽得懂緬甸話,愛吃魚露醬菜,也有緬甸人熱情團結一面,不過除此之外的領域認識地較朦朧,譬如他有緬甸名字,懂發音,但不知道背後涵義和文字怎麼寫,對此,他不急,他會去學,等待未來更有意義的時刻再分享。
栗子先前在很多訪談中提到自己的家庭,窮困是最顯著的標籤。從很小的時候他已能讀懂窮困的氣味,像爸媽為經濟煩惱,歌詞裡面的25元陽春麵,還有同學穿Nike球鞋,而他的夜市球鞋穿沒多久開口笑等等,他難免自卑,幸好物慾不強,不會拿不切實際的嫉妒困住自己。
他對窮困的回應,即是13、14歲開始打工到出道前,他做盡任何苦工如洗車場、建築工地、抓漏、超商、市民大道餐廳內場等等,他都去過,「那時就想不要跟家裡拿零用錢,自己賺。」
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栗子嘗過苦但不怕苦,以他現在在音樂上的表現和成績,他對未來的Plan B竟和音樂沒有半分干係。他說,假使未來哪天不再有名,他想去學木工,「我沒做過,那是一項技術,我覺得很不錯耶。」非常務實又很外星人式的回答。
不過,小栗子接受自己長相、家境,同學和老師卻沒有,小學三年級數學考97分,老師私下問他是不是作弊,同學因為他當時體型肉肉的、午餐吃緬甸醬菜的發酵味道種種,對他各種歧視霸凌,他說,不想讓爸媽和家人擔心,所以一直默默承受,甚至怕說錯話,忍住與其他人交流的想法。
孤單的小栗子 國中走錯了路
在國二一次重大霸凌、被十多人拉到籃球場揍過後,因為涉及人士複雜,栗子擔憂波及家人,他選擇加入幫派「強壯」自己,每天佯裝正常上學,翹課和兄弟賴賴趖(luā-luā-sô),去參加公祭和上面交代的「活動」,他拿過槍、揍過人、吃過藥、翹過家,14歲到16歲那段時間,他平均每年做2到3次筆錄,進過少觀所,「我自己的道德底線是生命,拿過槍但我不敢朝別人開,真的不敢,手會抖。」
17歲那年,栗子犯事被逮捕,父母送他跑路回緬甸親戚家,他為此成通緝犯,很有可能無法再回台灣。他在緬甸待了半年,那是與台灣截然不同的環境,他形容,自己生活在一個很大的聚落,物質匱乏但鄰居們都很單純有人情味、樂觀努力,他被眾人接納,不須再過相互猜忌堤防的日子,生出勇氣決定不再逃,返台面對刑罰後再重新開始,他認為,沒辦法改變過去但可以改變自己。
從緬甸返台後,栗子經2個月的等待審判、1個月的刑期,他與過去告別,認認真真讀書到大學畢業,工作、當兵就如一般人。
講起這段過去,栗子態度很坦然,他一點都不怕回想,也不會再受困以前的痛苦,能影響他的,是爸爸親眼看到他在機場被警察上手銬帶走,情緒激動難過的畫面,還有叔叔、阿姨最近從YouTuber洋蔥的頻道看到他的故事心疼到爆哭,「其實現在再想以前,我發現有國中老師很努力想拉住我,但我當時看不懂。」
89圈背後雖反映社會議題 但他們需為自己負責
然而,栗子的幫派經歷確實幫助他不再被霸凌,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和那些89兄弟終究會散去,「其實幫派體系人來去很快,89圈也很現實,我跑路那段時間沒有人聯繫我。」他很明白那些義氣在面對現實利益前往往不堪一擊,而且他們一直無法建立深刻交流,無法滿足他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,細心敏感的心情也無法得到回應。
栗子也說,當歌手後曾到矯正學校敦品中學教學生饒舌,其中一人自稱涉入一起全台關注的重大刑案,從言談中未見悔改,栗子見狀並不感嘆,他很實際地說,「他短期不悔改,但6年後呢?這裡的同學來來去去,只有他一個人停留在原地,到時候想法會和現在不一樣。」
至於社會對89各種歧視謾罵,栗子不打算護航89,他認為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最大責任,就像他學到警戒自己不要變成欺負別人的人一樣。
活出嘻哈 真酷不用自己說
大約19歲,他因緣際會接觸嘻哈音樂,天然節奏律動加上敏銳的五感、經歷,他寫歌創作得心應手,很有自己的風格。2、3年後,他與禁藥王共組團體《Asiaboy禁藥王 & Lizi栗子》,歌曲風格很對同齡年輕人的胃,天真幽默、任性自由,禁語連連,唱著那個世代大無畏的饒舌歌曲。
栗子那時玩得很愉快,站主流位誰會不爽?不過他也隱隱覺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表演,他說,他理解的嘻哈是一種宇宙觀,是一種文化精神,讓人們真實地表述自己,「真正的嘻哈不須掛在嘴邊,因為自己本身就該是,我不需要特地表現自己很酷。」
栗子很強調自己是「真實」、「真性情」,這些他都思考過,「真實和沒禮貌僅一線之隔,我知道它們很不同。」
他舉例,17歲入獄那1個月,他擔任班長,每周2次收集獄友採買單,「有些人就會被抽單刁難,像是原本買10支七七乳加巧克力,被要脅上繳7支才能買,我看不下去,正義講出來,」結果換自己被霸凌。或許會有人認為栗子還年輕,尚未社會化,但也不能否定他立意良善。
此外,他是個理想主義者,起初,他以為眾人也是,他喜歡一群工作夥伴提出不同想法相互碰撞,尋求最大公約數一起把事情做得更好,但他的想法很容易被誤解在否定別人。
問栗子怎麼消化這些事?他很誠實地說,自己確實會受傷,「不被理解,或者被誤解想壓人,人際衝突會消耗我很多……不過後來還是有好事發生啦。」
至於沒禮貌,栗子曾遇過一名同業跩酷地對他說「你的歌我只聽過一首,我覺得不怎樣」,隨後強調自己很真性情,請栗子別介意。
對於此事,栗子沒有放在心上,「我猜因為那天他的朋友在旁邊吧,為了面子才會這麼說」,但他也不打算寬宏大量,平和地回覆對方:「不喜歡就不要聽,我自己很喜歡。」
專輯小彩蛋 他終於做出自己的風格
去年底,栗子離開經紀公司後,成立自家公司「不能想太多Go With The Flow」,在完全自主的情況下,今年秋天發行首張個人專輯《OFF THE CHAIN》,裡面9首曲子是他這幾年累積下來的作品,把他的經歷攤開在眾人眼前,聽時要小心服用。
他分享幾個小細節。
首先,發想這張專輯時曾找培育伍佰、張震嶽等流行音樂界教父倪重華給建議,獲得「勸世歌手」定位,栗子與團隊思考討論許久,決定以「牢籠」、「轉化」、「釋放」三個階段性概念尋找普世共鳴,再從作品中挑歌,架構底定。
在〈誰會信〉的MV中,他身上纏繞的白色布條,象徵傷痕與枷鎖,而布條上面的手寫字並非亂寫,內容來自栗子寫的詩和日記,好讓MV視覺和歌詞緊緊貼合。
再來,自〈誰會信〉、〈不哭 Don’t cay.Just Breathe〉MV曝光後,有人很驚訝栗子的演技竟能這麼自然有張力。他解釋,平常會在家練表情、練呼吸,拍MV當天一早就用拳擊暖身,讓腦從手指末梢神經都清醒,會比較順暢。
另外,〈親愛的家〉講了栗子與家人深厚情感,栗子曾經說過,這首歌埋了很多亮點,像開頭有爸媽喊他的緬甸名字,曲末還有爸媽原聲說出想對他說的話,增加整首歌意義。
需要一提的是,專輯曝光前後,栗子的爸爸因病離世了,栗子說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某一刻自己還是哇哇大哭了,「我想到爺爺過世的時候,我爸說過『我沒有爸爸了,你以後也會經歷這一遭』,現在想到這句話就很難過,有一種(很珍貴的東西)被剝奪的感覺。」
栗子還說,他平常很常和AI聊天,爸爸告別式那天,他難過卻也堅強地對AI說:「這是我人生的大場面之一,經歷過這場,如果未來再發生什麼大事,我都能面對吧……」
無論如何,栗子在顛簸的人生中,目前是難得的坦途,這是他用內省和智慧換來的,他說,現在工作上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完成,輕鬆到不習慣,希望自己能繼續看書吸收這個世界的能量,保持一點對社會適當的憤怒寫下很多好歌。
栗子 小檔案
本名:吳偉豪
年齡:28歲
現職:嘻哈饒舌歌手、演員
經歷:
《Asiaboy禁藥王 & Lizi栗子》成員
《2017 Diss RBL》勝選
《地下八英里 Freestyle Battle》8強
2024火球祭
2024、2025台中南北二路音樂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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