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用的鬼》/女鬼附身吸塵器揭歷史創傷 「鬼是已經死去,卻不願真正死去的人」
泰國電影《有用的鬼》榮獲坎城影展「國際影評人周」最佳影片,驚豔國際影壇,劇情以女鬼附身在吸塵器上展開,為了與丈夫捍衛跨越生死的愛情,她努力證明自己是「有用的鬼」,卻意外捲入國家等級的神祕事件。
導演林金偉先前在坎城影展獲獎表示:「我想把這個獎獻給泰國所有的鬼魂。」他提到本片主要意圖之一,是談論如何面對過去的不公不義,「有太多人受苦、被懲罰、被消失。」意指泰國動盪的政治歷史,包含軍事政變以及鎮壓行動,「試圖挖出那些被審查或被壓下來的事物,是對抗威權的一種方式,歷史就是其中一個戰場。」

導演林金偉的首部長片
現年38歲的林金偉從小在曼谷的泰籍華人家庭長大,熱愛電影的父親經營小生意。但當時對林金偉影響最大的不是電影,而是遊戲《Final Fantasy VII》,他被遊戲故事情節深深吸引,甚至會強迫父母聽他說完整個故事,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說故事的力量和樂趣。
進入高中後,林金偉對講故事的熱愛從遊戲擴展到了寫作,開始夢想成為一名作家,每天讀一到兩本書,沒事也會翻看父親的電影雜誌,並在恰圖恰市集的DVD店挖寶。之後他在朱拉隆功大學主修電影,拍攝多部短片後,他以《Red Aninsri; Or, Tiptoeing on the Still Trembling Berlin Wall》獲得國際影壇認可,在2020年獲得盧卡諾影展青年評審團獎,《有用的鬼》則是他的首部長片。
泰國軍方政變激發劇本創作
2014年泰國軍方發動政變,逮捕批評者,並施壓新聞機構進行審查,林金偉2017年開始撰寫《有用的鬼》劇本,片中控制記憶與心智的劇情,源自軍政府統治下的一大舉措——摧毀紀念1932年暹羅立憲革命的紀念物,該革命推翻了國王專制統治,開啟泰國的君主立憲制。林金偉表示,片中紀念物的毀壞會產生灰塵,這呼應了泰國持續不斷的空氣汙染,灰塵同時也象徵「無權、無聲的人們」。
直到2020年疫情期間,林金偉才完成初版劇本,當時由年輕人主導的民主運動已走上街頭,要求罷免前軍政府領導人、後來的總理帕拉育(Prayuth Chan-ocha),並打破禁忌,前所未有地呼籲改革泰國的君主制度,那些以往不能說的話,都被說出口了。
所以林金偉一度認為,既然年輕世代已如此敢於發聲,他的電影會不會顯得過時?諷刺的是,過去幾年這些言論自由又被逆轉,他說:「突然間,它不再那麼過時了。」許多抗議領袖如今身陷牢獄、面臨指控或流亡海外。
片中「鬼」的含義
想到泰國鬼片,肯定是《鬼影》、《薩滿》、《鬼聲泣》等嚇人題材,《有用的鬼》非恐怖片,但它的恐怖是藉由鬼魂反映了社會結構、集體恐懼以及人們試圖從歷史和記憶中隱藏甚至抹去的事物,林金偉認為:「鬼,就是那些已經死去卻不願意真正死去的人。意思是說,人死了之後本該消失、留在過去,但鬼卻回到現在。因此,鬼是一種橫跨兩個界線的存在,同時屬於過去與現在。」
片中女主角附身在吸塵器,上頭有光圈流動,彷彿真有靈魂。林金偉也分享,後來才發現吸塵器中間還有一個按鈕,「可能是人類的心理吧,會試著從物體中找到臉部的某種模式,但我們一開始沒想到這點,只是覺得很幸運,中央那道光有點像眼睛,拍攝時我們會盡量讓這個燈亮著,讓觀眾感覺這個物體好像有在『看』。」吸塵器附有輪子,也可以透過遙控方式移動,管子則會透過工作人員穿著綠幕衣動操縱。
選角囊括當紅演員和台北電影節影帝
選角最難的部分,一位是跨性別學者,Wisarut Homhuan是第一位試鏡的人,林金偉認為他就是最好的人選,現實中他可是位知名的TikTok網紅。
另一位則是男主角的母親,演員為泰國知名演員「Um」Apasiri Nitibhon,這角色困難的地方在於需要有面無表情的幽默感,導演表示:「那一代的演員並沒有受過這種類型喜劇的訓練,Um來工作坊時也很驚訝,不知道這種角色應該怎麼演。她原本腦子裡想的是那種大吼大叫的喜劇方式,但我們告訴她不是這樣,我們覺得需要找到一種與劇本相契合的表演方式。」

黛薇卡霍內(Davika Hoorne,Mai)演過多部熱門電視劇以及電影《淒厲人妻》,高人氣的她當時聽聞「吸塵器女鬼」的角色設定後深感興趣,主動提出試鏡。導演林金偉透露:「像Mai這樣在事業巔峰的演員願意投入獨立電影是非常難得的事,非常期待觀眾看到她全新的突破。」Mai也曾表示,這個瘋狂離奇的角色實現了她的心願,就是在主演熱門電視劇十年後,再次回到大銀幕,「我想再一次感覺自己是活著的」。
男主角威紹特漢莫拉(Witsarut Himmarat,Most)因泰劇《天生一對》走紅,《有用的鬼》是他首部擔綱男主角的電影,片中他沉浸在喪妻之痛中,後來發現妻子被吸塵器附身,不顧母親反對堅持和吸塵器相愛。
萬洛隆甘迦對台灣觀眾來說應該相當熟悉,他曾以《白衣蒼狗》成為金馬獎史上首位入圍演員獎項的泰國演員,也是台北電影節史上首位外籍影帝。此次他在《有用的鬼》展現細膩內斂演技描繪同性情感,還有堪稱從影以來最大尺度的親密戲。
先前在高雄電影節,萬洛隆甘迦受訪時表示,激烈床戲對他而言完全不是問題,「從影十幾年,我一直在等一部電影和不一樣的劇本,終於等到我沒看過且很期待的角色,我完全不知道有多少人試鏡,也不知道我在導演心中排名第幾,但就算最後沒被選上,我會再去找導演拜託他讓我演出這部片。」導演林金偉補充,一看到萬洛的試鏡影片就決定讓他參演,「根本不用他來拜託我,我一看就知道是他。」
代表泰國參戰奧斯卡卻喪失資格
本片原本代表泰國角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,沒想到喪失資格,製片公司185 Films日前在聲明中解釋,問題發生在國際發行商與負責向美國影藝學院提交資料的代表之間,因溝通協調失誤,導致遞交內容不完整,使《有用的鬼》錯失評選資格。相關單位發現問題後,立即向影藝學院說明並要求覆核,但影藝學院最終決定仍維持原判。185 Films尊重結果,最後向泰國電影界及所有支持者致歉。
短評
《有用的鬼》是一部奇幻荒誕卻又飽含社會批判深度的電影,善用「鬼魂附身家電」這個超現實設定,把家庭悲劇、空氣汙染、工人階級命運與國家歷史包裹起來,轉化為一場關於記憶、正義與存在價值的寓言。電影裡的「鬼魂」並非驚悚元素,而是對被遺忘者的呼喚。本片不時荒謬令人噴笑,也不忘悼念著那些消失和被消失的人,更敲響警鐘,記憶與公義該如何被延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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